泥土认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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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武义坛头村，我遇见的岂止是纸上和墙上题写的诗句。我也有幸遇见了一首以大地为稿、以水火为墨、以光阴为韵脚的，正在被书写和烧制的、更为磅礴的诗，那便是非遗婺州窑传人陈金生大师和他的婺州窑。诗在瓷中，瓷亦成诗。那温润的釉光，便是这无字之诗，永恒凝睇人间的、沉静的眼眸。


  我也在师傅的指导下动手试了试我的陶罐处女作，胚体虽不成形，惨不忍睹，但好在无限感慨中我留下了这首诗：

《泥土认得我》

      ——映霞

泥土认得我

在陶轮上

它认得这只手的迟疑——

游子归来的手啊

曾握过异国的风，港口的缆

可当它沉入这黏稠的故土

一种颤栗

便从掌心，传到了心脏

旋转，旋转——

不是塑造

是两种记忆在互相找寻

旋转，旋转——

泥土记得自己

属于这片山层的哪道密纹

手却悬在远方的断裂带

索要一捧失温的命名

泥坯在旋转中隆起

像大地的乳房

也像漂泊者无处安放的行囊

窑火升起来了——

那舔舐陶坯的

是同一个太阳分出的火焰吗——

在灼热中

铜在歌唱，水汽逃亡

我的陶罐

在众器中沉默地变异——

釉色里掺进了一缕

我眼中带回的凝霜——

它终于冷却，立在黄昏的斜坡上

那么饱满，又那么空

它圆润的腹部——

能否盛下被细雨浸透的姓氏？

或是收容一整个无法烧制的月亮？

无视一种火中的终点

我抱起这胚体——

如抱着一个无母的婴孩

如抱着一座温热的祖坟

它那么重——

重如整个故乡的呼唤

它那么轻——

轻如我仍在流浪的一生